设置

关灯

但看海上 (1 / 10)

《关闭小说畅读模式体验更好》

        田川氏今早收到下人传报,依照风力和船速,今天唐船就将进港。自从新婚一别,丈夫留下她独守平户住所,两人将近七年未见,诞下福松曾央人带讯,丈夫很是欢喜,这些年来丈夫主导海上诸多武斗、势力火拼,凭着过人胆识,击溃同业竞争私商货船,有时联合大员热兰遮城的东印度公司海船拦截葡萄牙从澳门运往北国的货物,分装戎克船找外国买家,势力庞大,他嫌原名一官不够响亮,和结义的十七名兄弟以芝字辈排行,十八芝名号闯荡无垠大海,遂改名郑芝龙。两年前受明国招抚,上陆岸官拜游击,更庆幸的是,大员、吕宋、澎湖等岛已收拢在他的势力范围。

        丈夫事业有成,妻子与有荣焉。然而岁月一年一年过,丈夫一封封家书,一船船的珍宝送回来,报平安尔尔,信末问好,却只字不提母子该将如何,福松去海边看海,大概跟她怀妊时天天盼着丈夫归航有关,胎教思念以致认父心切的独子亦不安生,惘惘悬心。她不愿扼杀这一点希望,或多或少盼儿子倘若见到父亲归来,早一刻飞奔传书至川内浦报好音,前些日子家书报琐事问母子安好,亦提及郑家家人将随船入港,这一带明国海员的家眷似乎在同一时间前後都收到类似的家书,陆续在岸边打探消息。

        「来了,来了,主母,来了。」李管家是郑芝龙的旧属,口中C持着明国话。田川氏听得惯了,她担心的是前後接续的那几句「来了」,是丈夫归来了,或是别的来了。

        「快请少爷出来。」

        李管家知道福松少爷在街上捡了一名红毛夷返家,还让他住下,一起读汉书、学官话、闽话,朝夕相处,福松、太郎、佐之助短短半年内有如亲手足,若是佐之助也就罢了。福松三岁时就由佐之助服侍,不日不荷的太郎则令人意外,李管家想来这是福松日常生活中难有的意趣,主母管教张驰不定,一会盼儿肖父,如同当家;一会又管束得得很,若非早年同随老爷走南北艚,心知海员妻长存朝不保夕之忧,脾X不稳,前刻尚笑YY,下一刻寒霜冷面人,田川氏在川内浦已算是好脾X了,厚待家中使唤的老家人。李管家见外夷极有分寸,寄人篱下,野气尚在,说到规矩一样不马虎,佐之助怎做,他从旁学:敬称「李爷爷。」不过就是身形太高了长得太快,小袖和长着每过一个月便显得短,得替他再裁作。

        要事缓不得,李管家匆忙进书齐唱喏,果不其然,福松少爷正在练字,一见李管家进来,福松正写到松鹤延年,提腕运笔最後一竖,又徐徐落款才抬头。

        两人四目相交,李管家点点头。福松立刻站起身子,环顾自身衣衫是否沾上墨,确定无损,才跟着李管家出去,太郎、佐之助在天井闲聊,见李管家领着福松迈开小小步伐去前厅,似有要事。佐之助敦在天井空地,啥也不做,太郎想拜见主人,赶紧跟上,李管家和福松行sE匆匆,没注意到在身後。

        一进正厅,已有客至,居左座,那男人不甚老,三十开外,一袭明国长衫,束发,额前仅存几j发,黝黑发亮三角脸,身旁还牵着一个四岁上下的nV娃儿,太郎以为那是福松的父亲,正要往前打个千拜见,福松小手一把拉着他往後揣,摇摇头,太郎觉得有异,一瞥见福松的眼神,满是落寞。

        福松:「阿伯海上来可好。」

        福松一边打招呼一边往田川居中座的位子旁边坐下。按汉俗,正厅正位是男nV主人,既然田川旁无人,而男客在下首坐着,应该是家乡来客。田川见儿子来了,静静相望,福松了解那安静的面客待客礼仪中,有许多话无法宣诸於口;母亲一泓黑眸中,沉潜多少等待又落空的失望。来的是郑芝龙的家人,而他在平户的家人又当做何解?

        「福松,见过你郑明阿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